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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眸的瞬间 - 2008-9-30 15:00:00

今天无论如何是忙碌的一天，早上卡尔斯鲁厄，中午纽伦堡，下午埃尔朗根，晚上wieder回卡尔，呵呵，多么熟悉且向往的生活。值得记录的一天，在一个叫做TOPAZ的Training Program的感召下，我和两个中年女性为了数千欧元展开了将近90分钟的殊死搏斗，最终的结果是天遂人愿却未必心满意足。天哪，不懂得知足的人！
　　德国的纽伦堡也许注定是我的宿命，此生怕是与这个美丽的城市再也难脱干系。本来上周接到这个突如其来的迟到的面试邀请很是不安，忙得要死最近还要花一天这样跑来跑去，但是转念一想可以回去看看西门子的旧同事和werner，还有漂亮的女秘书卡门，就认了。反正正好也想发信给他们索要论文题目呢，省了事也。走进原来的院落和办公室却忽然有了一种伤感，时间过得真快，又是一年悄然离去，问问同事们，却仿佛并没有什么改变：Holger还是在做那个埃及项目，不过已经到了给用户培训的时候了；大木头还是那个德黑兰的项目，完工也是遥遥无期；卡门也还是那样，殷勤的准备着送给过生日的员工的鲜花。
　　粗粗地聊了聊，就和werner跑去喝咖啡。忽然他很神秘地告诉我，要小心点，据说这个项目的名额通常都是给Kinder(孩子) Siemens的，就是那些内部子弟，外人通常比较难一些。我淡淡笑了笑，说我理解，中国好象比这厉害呢。别看werner也是个老江湖，也当了这么多年领导，已经是个老油条了，可是对于这种传统的办公室斗争还是不太熟悉，不太会分析形势：但凡这种有内部操作的“肥差”，一个最重要的原则就是要装门面，因而什么妇女比例啊，民主党派比例啊，五湖四海啊，不同帮派啊这些是一定少不了的。所以像我这样的外国人能走到最后一个回合，就已经证明这些看简历能看出来的已经不重要了----如果我是德国人反倒有可能处境不妙，如果真的是要凭关系的话。
　　我的竞争对手因而只来自两方面：一个是我的同胞或者印度同学，另一个就是我自己。对于前者我的优势在于我手上握有3年的实际工作经验和项目经验，而对于后者这恰恰是我的劣势：注定有些东西是我无法解释的。工作如婚姻，离婚了就别再来找我，谁相信？
　　果不其然。下午赶到埃尔朗根的人事部，一看是两个穿着保守的中年妇女，心中暗喜，此类中老年妇女的知音里也有我一个。主考的那个女的显然做了不少功课，一上来就要我自己选：先自我介绍还是先听她介绍这个项目？在敌我不明的情况下还是老实一点吧，您先来，避避对方的锐气。然后此女就在那里开始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且不断使用三个从句以上的超长句，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不过总算也明白我所处于的位置：2000个人里面挑200，好戏在后头呢。
　　然后该我上场了。基本上关于自我介绍还是有三板斧的，所以我也以超快的语速嘟了起来，可这次碰到个更无厘头的，我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拦下来：要我解释一下我是怎样毕业后找到这个工作的？她对中国还很熟悉，知道国电公司不是那么容易进去的。我心想，其实你想等我说我二叔是某地厅长然后我又给我们局长塞了5000块吧。我没有直接回答，因为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就说其实我的同学都是在供电局和电厂里工作，einfach so。然后她来劲了，问那你月入多少？我心想， TMD，结束了一定写文章去驳斥那些专门热爱叙述中外文化礼节差异的半吊子们，谁说外国人从不热爱打听隐私来着，就只有那些喜欢装文明的中国人刻意保持那些个所谓礼貌。
　　我笑了笑，说了一个税后数字。她追问，那你对你的工作满意否？我答，不错，反正我牙好胃口也好。她又问，那你存钱么？存了，用不完的都留着呢。买房子了么？我开始不再小看这个女人了，身为德国人三八的如此专业，佩服佩服。没有呢，不过我的同事同学们都买了。
　　“那我们想请你解释一下，作为一个年轻的电气工程师，您是怎样在拥有一份稳定且收入不错的工作的前提下，决定来德国学习的呢？为什么您当初选择的是德国而不是其他国家？”
　　图穷匕见了。其实所有中国人看了这个问题都不会觉得难回答，但以我的个人经验这恰恰是在面对德国人时最难解释的问题，中国人在面试时最容易失分的就是：很多理由在自己看来都是非常合理的，但是以外国人的视角来看，这根本就是无法理解的，因而他会质疑你的可信度。可以设想一下，对于一个西门子的人事经理来说，一个他们重点培养的年轻工程师，岁入数万欧元，有计划地存钱，故意不购置房产，3年之后一句中文也不会地跑到中国留学去了，这几乎是不可能想象的事情！
　　是啊，我告诉她，其实我是为了英特纳雄耐尔不远万里来的，会信么？或者说我其实是个烂人，没钱没胆子也没法去美国才跑德国来的，会死人的。再不就说其实我是拉错了电闸造成5万人大停电被逼下岗了？回答这个最艰难之处在于：我不仅要使这一切现在在她们眼里显得合理，更重要的是，我还必须防止我的回答在后面造成隐患且必须尽可能地提供更多地有利信息。
　　事实证明，我并没有做到最好。我选择了这样的回答：当时我在参加一个项目的时候，结识了很多各国大公司的工程师，其中就有西门子的。他们向我建议，也许我可以到德国来深造。我觉得也是，反正我还年轻，去体验另外一种生活方式，又可以多学一门外语，加之当时的欧元汇率令我非常满意，所以我就来了。
　　其实她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们真正想知道的是：我凭什么可以被我的领导信任，我不是一个轻率的人。我被要求证明，我的决定乃至将来的决定都会是正确的----这不仅仅关乎于我，更关乎于公司：扔下我的事业，我的家庭，我的一切朋友和关系于不顾，在一句德语也不会的情况下来到这个国家。这在她们看来是不可能也是不负责任的，必有隐情。
　　所以下一个问题忽然变成了：你将来毕业后的打算是什么？
　　留在德国。先工作3到5年，比如西门子博世之类，然后申请去海外：南美或者非洲，印度。然后再看看，是回中国还是留在德国。
　　不愿意回中国吗？
　　非也，而是关于中国的任何预测超过5年以后的都是没有实际意义的。
　　那回去之后，是回到你原来的公司呢还是继续在西门子中国？
　　西门子。没办法，这里必须撒个小谎，不确定的也要变成确定。从她的语气看，似乎很怀疑我将来是要回母公司效力的，她们就会白培养我了。
　　接着我用无可置疑的语气说：我当时已经和国电公司Pauschal了断，拿了一笔钱走人，所以并不存在隶属关系了。
　　那么如果你毕业的时候，西门子中国和德国西门子都愿意要你，你怎么选择？
　　德国西门子，而且就在纽伦堡的PTD总部。
　　为什么？
　　我需要在德国的工作经验，并且将力争被外派到更多的不同国家去体验。中国人出国一趟不容易，所以这样的机会我必须要ausnutzen。
　　你觉得中国和在德国为西门子工作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在中国西门子主要的工作方式应当还是中国式的，因为周围的环境都是中国化的，业务和用户也主要都来自中国，因而我更多的是服务性的角色。但是在德国我就可以有条件更多的深入了解企业文化，对德国以及不同国家的西门子分公司的工作方式和管理经验都会有更切实的了解,是学习性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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